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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夜裏吹得一陣風, 打的窗外的樹枝好一陣搖晃。
池淺感受着那只落在她肩膀上的t手,安靜沉默中,聽着自己心跳的聲音撲通撲通的占領自己的耳朵。
這就是暗戀一個人的感覺嗎?
心髒會不受自己控制的跳動。
即使只是對方的一個小動作, 也會在自己的世界掀起一場風暴。
這還是池淺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愛意, 這樣的濃郁, 讓她既陌生又熟悉。
是啊,這本來就是她的記憶。
她對時今瀾本來就應該是一見鐘情。
所以她當初才會在将時今瀾救上來後, 答應了十三的要求。
說是見色起意, 也是她被埋在心底深處, 對時今瀾無法忘記的愛意。
系統将她的一見鐘情壓在了任務之下, 用色谷欠掩埋, 讓她不曾留意。
池淺輕輕的扣了下心房, 正這麽想着,背過身去的身體便又重新轉了過來。
她怎麽會拒絕時今瀾的要求,接着便問道:“時小姐想聊什麽?”
時今瀾很少跟人聊天, 她看人都是一眼看透,也很少有好奇心。
但她這次就很莫名的,想跟池淺多待一會兒,不是以她睡着的方式。
時今瀾并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,略微想了一下,便找了個話題:“講講你的镯子吧,它好像對你很重要。”
“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。”池淺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手腕, 眼神裏帶這種赤城的坦然,對時今瀾說道,“我還沒給你說過吧, 我是爺爺撿來的孩子。”
聽到這句話,時今瀾目光登時便頓了一下。
她對池清衍跟池淺之間的親情關系從未有過懷疑, 她看他們相處的那樣自然,偶爾還會生出一絲對比之下的羨慕,卻沒想到會是這樣……
池淺的父母為什麽會抛棄池淺。
這樣好的一個孩子也會有人忍心抛棄?
時今瀾輕蹙了下眉頭,沒意識到聽故事從不代入的自己,此刻已經站到了池淺這邊。
“因為有哮喘,所以我一出生就被遺棄了。”池淺看得出來時今瀾眼睛裏的疑惑,不緊不慢的跟她解答,“爺爺給我開了好多藥,所以我才沒有那麽經常犯病,能跑能跳,跟正常孩子一個樣。”
說到這裏,池淺頓了一下,神色鄭重。
時今瀾還以為她有什麽很沉重的事情要說,就聽到這人眉頭緊皺,一副難捱的樣子:“所以說千萬要健康,藥真的太難喝了!”
明明是一個聽起來很悲傷的故事,到這人嘴裏卻說的格外輕松。
時今瀾注視着同自己講述的池淺,目光晦澀。
大抵這就是商人與醫生的區別。
一個致力于将沒有價值的人抛去,一個致力于将沒有價值的東西撿回去。
想到這裏,時今瀾心裏莫名五味雜陳。
這些年來她一直信奉的價值觀好似發生了動搖,細碎的有石子崩落,滾到她的腳邊。
時今瀾目光平平的看着那顆其貌不揚的小石子,就聽到她對自己說:“但是能活着就很好了,健康的生命是每個人最寶貴的財富。”
月影搖搖,時今瀾視線裏的小石頭慢慢變成人的模樣,跟自己躺在一起,杏圓的眼睛黑漆漆的裝着明亮,接着便喚了自己一聲:“時小姐。”
那才不是時今瀾的小石頭。
是池淺。
時今瀾回過神來,淡聲反問:“怎麽了?”
“我可以喊你阿瀾嗎?”池淺試探的看向時今瀾,明明看上去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,實際上膽子比誰都大,“老喊時小姐感覺跟你好生分,還挺有壓力的。”
時今瀾聽到池淺這麽說,大抵是明白她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。
無論是這時的時今瀾,還是之後又一次輪回的時今瀾,都不喜歡這種聽起來沒有距離的稱呼。
但如果池淺的話。
“可以。”
時今瀾停頓了沒有多久,接着便點頭同意了。
聽慣了那些板正的稱呼,偶爾聽人喊自己有這樣的稱呼……也還不錯。
池淺看到時今瀾點頭的動作,眼睛裏的喜悅溢于言表,繼續道:“那你以後喊我阿淺就好了,不要喊池小姐這麽見外啦。”
這是一個聽起來對仗工整的平等稱呼。
實際上卻有些得寸進尺了。
時今瀾心覺她跟池淺的關系還沒有好到這般稱呼親近的程度,可比起“池小姐”三個字,“阿淺”讀起來更順口一些。
就這樣,時今瀾看着池淺得寸進尺,依舊對她點了頭:“好。”
沒人知道短短幾秒裏,時今瀾的腦袋又過了什麽樣的想法。
她枕着枕頭輕動了一下,視線更為深邃的闖入池淺的眼瞳,清冷的聲音含着吐息溫吞:“阿淺救了我兩次,有什麽想要的嗎?”
時今瀾覺得池淺真的有種神奇的氣場,她扣着她跟自己聊了這麽一會兒,難得的心态平和。
剛剛醒過來時的疼痛好似也沒有那麽明顯了,她頭腦難得的清晰,想來自己有了外婆的支持,也不是沒有價值的人。
她也可以給池淺反饋些什麽。
她很想給池淺些什麽。
似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,池淺望着時今瀾的眼睛,感覺自己現在說什麽,時今瀾都會給她似的。
午夜安寂,牆上的挂鐘咔噠咔噠的走着,好像倒計時的聲響。
池淺鬼使神差的,從喉嚨中吐出一個字:“你……”
“我?”時今瀾看着池淺,聲音壓在枕頭上,清冷而低沉,溫吞中含着熱氣。
一張雙人床能有多大,月影描繪着兩個人的影子,就占據了全部的空間。
她們此刻的距離很近,池淺的一顆心被貪婪撐的無比巨大,緊緊的抵在她胸口。
是了。
她想要時今瀾。
對時今瀾一見鐘情的她想。
掉進回憶裏的池淺更想。
那殷紅的薄唇近在咫尺,食髓知味敲在池淺的心底,好似一片随風飄落羽毛。
它貼着池淺心口最柔軟的地方摩挲厮磨,惹得她心癢難耐。
可這個時今瀾不是她的時今瀾。
池淺接着就在耳邊聽到了自己的聲音:“你給我放一場煙花吧。”
那時的池淺很快就清醒過來,她不會放任自己,吓跑了喜歡的人,小心翼翼的珍惜着這來之不易的機會,将她們相處的時間從秋天延續到冬天:“等你快好了也要過年了,過年島上會很熱鬧,大家都要放煙花,去年周嬸家放了好幾響,有花有動物,可漂亮了。”
那亮閃閃的瞳子落在時今瀾眼中,倒顯得她剛剛有意的引誘卑劣。
她不動聲色的重新跟池淺拉回正常距離,答應道:“好,我一定會放煙花給你。”
“那我們就說定了——”池淺興奮的同時今瀾約定着,身體卻不給她面子的打了個哈欠。
她實在不是聊天熬夜的好手,就只是晚睡了半個小時就快撐住了。
下意識的,她在說完了這句話後,小聲道了一句:“好困了,阿瀾。”
因為不是時小姐,池淺困倦的聲音聽起來好像親昵的撒嬌。
像院子裏的那只圓滾滾的貓咪,一下下踩在時今瀾的心上。
那蜷起來的手指稍頓了一下,時今瀾冷靜的,克制的注視着池淺,望着她看起來很是柔軟的臉頰,道:“那睡吧。”
“嗯……”哼了一聲,池淺躺平閉上眼睛。
她還記得高中的時候,同桌跟她說,煙花要和喜歡的人看。
可池淺覺得,其實不只是煙花,很多有意義的事情都應該跟喜歡的人做。
院子裏的樹葉蒼翠的盛着月光,這一日離冬天還很遠。
池淺心裏乘着滿滿當當的期待,在時今瀾的清香氣中沉沉睡去了。
.
時今瀾身上的傷好的不是很快,去參市的事情過了三天才提上日程。
那邊的醫院早就準備好了,只等時今瀾辦住院手續,安排手術時間。
而且這一世的池清衍,對時今瀾好似沒有那樣的不滿意。
他看得出池淺的心思,也願意促成,在辦裏住院手續的時候,便借口時今瀾做了手術就沒有那麽自由的時間了,主動讓池淺帶她出去逛逛。
只是他似乎沒看出元明的心意,還不放心的讓元明也跟着她們一起去了。
來這之前,池淺就做過參市的攻略。
她知道這裏有最大的花市,還跟時今瀾說了。
于是她們這番出來逛逛的目的地,就選在了這個花市。
時今瀾甚至還讓阿寧包了場,偌大的市場,今天一天就只接待她們三位顧客。
池淺第一次見識到了金錢的力量,望着滿目琳琅的花,簡直都要看花眼了。
她好奇又興奮,捧起一大束花狠狠的嗅了一口,難以置信的看向時今瀾:“這些,我想要哪個都可以嗎?”
時今瀾坐在輪椅上,靠在椅背的身形筆直而慵懶。
她目光是望着池淺,神色卻是高高在上,居高臨下的樣子,對她微微颔首,表示可以。
“阿瀾好大腿!”t池淺高興,撒歡似的紮進了花海。
能在秋日裏看到這樣豐富鮮活的花朵,實在是難得。
池淺仔細挑選搜羅着不同的花,手指按着花莖,伶俐的翻飛。
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花環的編織與搭配上,沒注意到身邊落下了一道纖細的影子。
那影子靠在她肩上待了好一陣,直到看到她将花環編好,才開口:“是給我的嗎?”
池淺沒注意到有人過來,被這聲音吓了一跳。
但接着,她就又熟悉的看向身邊的人,看着元明溫和的眉眼,點了點頭,将手裏花環舉給元明看,“是呀,這個是給你的。”
元明聞言,嘴角微微揚起。
她朝池淺低了下頭,示意讓池淺給自己帶上。
池淺見狀稍頓了一下,接着便熟稔将自己手裏的花環放在元明的頭上。
這是她們過去經常會做的事情,默契也是自然。
只是元明在池淺靠近的瞬間,視線裏闖入了另一枚花環。
比她的精致,繁雜,甚至顏色更為鮮亮豐富。
元明眉頭像是要皺起,可緊接着就又松開了。
她很是自然的擡起頭來,拂過自己頭上的花環,對池淺手裏的另一個花環問道:“這個是,你給時小姐的?”
“嗯!”池淺點頭,接着眼神裏坦然的就變成了含羞的含蓄:“怎麽樣,是不是很合适她?”
花環晃過元明的視線,她從沒覺得這搭配合适的暖色這樣刺眼。
她的情緒好像發生了一些紊亂,但好似有另一道程序控制着她,讓她糾結痛苦,還是點了下頭:“她應該會喜歡的。”
“那我去給她!”有了朋友的鼓勵,池淺頓時高興的躍躍欲試,說着就要立刻去給時今瀾。
只是因為在意,所以怎麽都覺得不完美
她邊走邊調整,沒看路,一頭攮進了一個人的懷裏。
“小心。”
池淺手腕貼過一片微涼,她失去重心的身體原地轉了半圈,接着就順着被握住的力氣,坐在了時今瀾的腿上。
這一瞬好似被按下了慢放鍵,日光如老電影的母帶,映在幕布上,一幀一幀的變換着畫面。
那原本一路上被人克制保持的距離陰差陽錯的驟減,距離拉進,池淺視線中,時今瀾的臉變得近在咫尺。
那即使被放大了的五官,依舊經得起“鏡頭”的考驗。
長而濃密的眼睫好似抵在池淺的心口,一下下輕刮着,引得她心跳的更快了。
“做的什麽?怎麽也不看路?”時今瀾緊張,清冷的聲音帶着一層心有餘悸的嗔意。
池淺好似呆住了,讷讷的舉起了手裏的花環,對時今瀾道:“給,給你的。”
時今瀾看着坐在自己懷裏,好似獻寶一樣的人,唇角莫名就勾了起來。
就在阿寧擔心池淺就要被時今瀾嫌棄的下一秒,她淡然朝池淺垂了下頭:“不幫我帶上嗎?”
站着後面的阿寧登時怔了一下,池淺眨巴眨巴眼睛,望着時今瀾傾過來的腦袋,壓着狂跳着的心髒,強作鎮定給時今瀾戴到了頭上。
鮮花的香氣順着發絲流淌而下,時今瀾擡手輕撫了下花環,故意朝池淺問:“好看?”
“好看。”池淺點頭,閃爍的眼神一會落在時今瀾的頭上,一會落在她的臉上。
暗戀是一件沒有聲音的事情,池淺永遠都在為時今瀾心動。
卻看不到,不遠處元明走過來時的目光。
溫和中帶有淡淡的嫉妒,似乎不甘更多一些。
她就這樣走過去,将這些情緒用笑統統掩蓋,更是打斷了池淺與時今瀾的親昵:“阿淺,這樣對時小姐的腿不好。”
說着,元明便當着時今瀾的面,拉過池淺的手腕,将她從時今瀾的懷裏拉了出來。
那溫和的掌心貼在池淺的手腕,隐隐中她感覺到了元明快要失控的力氣。
她就這樣順着人元明的手臂向上看去,在元明溫柔的瞳子裏看到了一絲晦澀不明的情緒。
如果文中設定一直都是這樣的,那起碼這個時候的元明還是喜歡自己的。
池淺感覺心口砰的脹開,酸澀的難過比上一次初見元明的時候還要強烈。
因為常年相處,她們都習慣了彼此。
愛意當做平常,也不看不到那麽的明顯。
而那時的她并不知道這件事。
可她應該早一點明白的。
太陽透過花市上方圓弧形的屋頂将日光系數落下,任何細小的變化都無處遁型。
三個人三種情緒。
時今瀾望向池淺被元明握住的手腕,目光壓抑的沉了下來。
她感覺到了嫉妒。
在看到池淺跟別人親昵接觸的時候。
時今瀾冷靜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緒,手卻握緊在輪椅扶手上。
失去行動能力這些天,她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想要站起來過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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